第0266章 旧纸堆里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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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是他们初识时一起读过的那一版,是民国年间扫叶山房的石印本,书页已经发脆,散发着故纸特有的陈香。 她以为那是他费尽心思淘来的。她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大概已经连买一本旧书的钱都要精打细算了。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档案袋里还有一本蓝色封面的病历,封面上印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字样。她打开,第一页就是沈父的入院记录。主诉:发热、乏力两月余,牙龈出血一周。既往史:体健。 这些医学术语她不太懂,但她认得出病历上的签字——沈砚舟,与患者关系:父子。 那三个字签得有些歪斜,大约是手在抖。 后面附着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术。手术风险那一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并发症可能:感染、出血、移植物抗宿主病、肝静脉闭塞症、多器官功能衰竭…… 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家属签字那一栏,又是沈砚舟。 病历后面夹着一张手写的日记纸,纸已经泛黄了,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迹比起收条上的要潦草许多,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墨迹模糊成一团。但林微言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爸今天进移植仓了。医生风险很高,但如果不做,可能撑不过三个月。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我只知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顾氏又打电话来催签约。他们把条件压得很低,六年,违约金高得离谱。但我没得选。一百万刚好够手术和后续的抗排异治疗。一百万,买断我六年,买我爸一条命。这笔买卖不亏。” “微言今天发消息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她。总不能告诉她我在签卖身契。她那么骄傲,如果知道顾氏用这种方式逼我,一定会冲到顾家去。可是她不明白,顾氏要的不是我,是我爸欠他们的。三十年前的事了,我爸不,我也不想问。我只知道我必须还。” “今天和微言分手了。她问我为什么,我不爱了。她看了我很久,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我从来没见她那么难过过。可是能怎么办呢?让她等我六年?她那么好的姑娘,不应该被拖进这摊烂泥里。而且顾晓曼那边……算了,就当我是混蛋吧。反正她迟早会忘了我。” “忘了我吧,微言。”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下来,滴在那张旧纸上,和从前的泪痕叠在一起。 原来那时候他也哭过。 她的手指发颤,翻到下一张。 “移植成功了。医生只要度过急性排异期,治愈的可能很大。爸从仓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但他还对我笑。那一刻我觉得,值了。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微言,也值了。” “可我每天都会想她。走在路上想,吃饭时想,开庭时想。今天在国贸那边看到一个女孩的背影很像她,差点闯红灯追上去。真傻。” “顾晓曼今天又来了。她爸催着她和我‘培养感情’。她倒是坦荡,她也烦得要命,让我别多想。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只是家里不同意。这出戏,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微言把纸页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才发现脸上已经湿透了。 档案袋的最底下,是一沓照片。 她抽出第一张,愣住了。 那是书脊巷的旧书店。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偏,像是从街对面偷拍的。画面里她正蹲在书架前整理旧书,侧脸被窗外的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神情专注而安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细白的后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19年3月12日,她很好。 她翻下一张。还是书脊巷,是她站在书店门口和陈叔话。她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把蒲扇,大约是夏天。 背面写着:2019年7月22日,她笑了。 再下一张,是她从巷口走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她微微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