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2章 袖扣林微言已经不记得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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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看着她的掌心。那枚袖扣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氧化发黑的地方被她攥出了浅浅的指纹印。 “不要了。”他。 林微言的手僵了一下。 “给你保管。”沈砚舟,“跟那枚月亮一起。” “月亮没了。”林微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扔了。分手那天,我把它扔进了护城河。” 沈砚舟没有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释然的笑。他垂下眼,像回到很久以前他们一起淘书的那天下午,那个站在摊子旁边笑了一声的年轻人。 “扔了就扔了。” “你不生气?” “一枚二十块钱的袖扣,戴了五年,值了。”他把纸袋放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何况我也没资格生气。” 林微言叫住了他。 “你的月亮呢?” 沈砚舟顿住。他没回头,声音很低,带着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一点点沙。 “在你扔月亮的那天晚上,我去护城河了。” 林微言的呼吸停了。 “没找到。水太深,找了一夜,天亮了才走。” 门帘下来。脚步声远了。 林微言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星芒,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把《文解字》翻到扉页,把袖扣夹回原来的位置,合上书,抱在怀里。 那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很的字,是她当年用铅笔写的——不是情话,是一句很傻的标注——“此页有虫,勿压”。后面该用逗号的地方了两个墨点,晕成了一对的省略号。 她当时不知道,那对省略号要等到五年后才会被接上。 窗外的阳光又挪进来一寸。 陈叔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坐在书堆里抱着书的林微言。 “他走了?” “嗯。” “东西给你了?” 林微言一愣。“什么?” “那本书。”陈叔往杯子里添水,“他昨天抱了一下午找了修复室角里那本旧玉器图谱,是要查什么纹样。我问他为什么偏偏要那一本,他——她拿过。” 陈叔喝了口水,咂了咂嘴。 “这孩子,话还是这么少。”他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朝她怀里的书瞟了一眼,“可你看看他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用足了半辈子的力气?”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来,翻了个面,把阳光抖进了屋里。光斑在沈砚舟留下的那个纸袋上。林微言打开纸袋,里面装着桂花糕。 还是热的。 她站在那里,抱着那本《文解字》,抱着那枚星芒,抱着那袋桂花糕,像是把过去五年欠下的所有重量一次性抱了回来。 门帘已经下来了。沈砚舟走了大概有五分钟。可这五分钟里,她一步都没挪。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膝盖弯着弯着就僵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攥着那枚袖扣,右手按在《文解字》的封皮上,指节发白,白得跟她二十二岁那年蹲在潘家园地上跟摊主砍价时一模一样。 那时也是这个手势。蹲在地上,一手按着书,一手比划着加价。年轻,什么都不怕,觉得天底下最大的难题就是摊主不肯让价,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咱们”是这世上最顺理成章的事。 陈叔端着搪瓷杯,从老花镜上方看她。“站够了吗?站够了就坐下。我这地板是六十年代铺的,经不起你这么跺。” 林微言没跺脚。可她的腿在抖。那种抖不是累的,是太多年没流的眼泪忽然一起醒了,在身体里撞来撞去,把每一根骨头都当成了出口。她慢慢蹲下去,把那本《文解字》放在膝盖上,翻开。 扉页上,“文字者,经艺之本”六个字还在,墨色已经旧了。旁边是她当年写的标注:“此页有虫,勿压。”字迹潦草,一看就是随手写的。可那个“勿”字写得特别用力,一撇一捺都像是刻上去的。她当时想的是——这本书破成这样,不能再让它受伤了。 现在才明白,那句话该对自己。 她翻到袖扣夹着的那一页。银质星芒安静地躺在纸面上,氧化的黑斑像夜空里褪了色的云。她把桂花糕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沈砚舟的头像还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黑白的,一张大学时候拍的证件照,背景是灰蓝色的图书馆外墙上攀满了爬山虎。他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好,露出一截锁骨。她记得那天拍照的时候她还笑他——“你这张照片得用一辈子,能不能把扣子扣上。” 他不扣。他“律师靠嘴不靠扣子”。 现在他是顶尖律所的合伙人了,开劳斯莱斯,穿定制西装,袖口上别的是铂金袖扣。可他还是不扣领口那颗扣子。这是她上个月在新闻照片上看见的。他站在法院门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脖子那儿还是松着一颗扣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桂花糕还热吗?” 隔了大概十秒钟,他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