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3章旧书里的银杏叶

    深夜十一点，书脊巷完全安静下来。

    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暖黄色的光晕刚好笼罩着那本修复好的《花间集》。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牛皮纸的包装，看着上面沈砚舟用钢笔写的一行字：

    “完璧归赵。砚舟。”

    字迹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清瘦有力，转折处带着微微的棱角。五年了，他写字还是这个习惯。林微言记得大学时，她总他写字太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破。沈砚舟就笑着：“那是对待重要事情的态度。每个字都要认真写，就像对待你一样。”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手指轻轻揭开包装纸的一角，再一角，像是拆开一件尘封的礼物。

    书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深蓝色的布面封面，烫金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但“花间集”三个字依然清晰。书脊重新装裱过，用了相近颜色的细布，针脚细密匀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林微言作为专业的修复师，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下了功夫的——不是随便找个师傅做的，而是真正懂古籍修复的人的手艺。

    她心地翻开封面。扉页上，她当年用铅笔写的一行字还在：“2009年秋，于潘家园淘得。微言。”

    铅笔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旁边多了一行新字，是沈砚舟的笔迹：“2023年冬，重修于京。愿书如故，人如初。”

    林微言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翻到下一页。

    书页一页页翻过，虫蛀的地方都用相近的纸张补好了，颜色调配得很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破损的边缘被精心修复，压平，每一页都平整如新。翻到中间时，那片银杏叶书签出现了。

    叶子被塑封在一张透明的薄膜里，夹在原处。在灯光下，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但整体形状保存得很好。叶片中央，有一个的虫眼，当年林微言还开玩笑这是“天窗”。

    她记得那天。

    是大二的秋天，沈砚舟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他们坐了将近一时的公交车，到了潘家园旧货市场。那是林微言第一次去，眼睛都不够用——满街的旧书摊、古玩摊、字画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

    沈砚舟拉着她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他显然对这里很熟，哪个摊位有什么特色，哪个老板好话，都门儿清。最后他们在一个不起眼的角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王爷爷，今天有什么好东西？”沈砚舟熟络地打招呼。

    老爷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哟，沈来了。今天刚收了一批书，你看看。”

    就是在那一堆旧书里，林微言发现了这本《花间集》。书已经很旧了，封面破损，书脊开裂，但内页还算完整。她翻了几页，是民国时期的石印本，虽然不算珍贵，但版式精美，插图清晰。

    “喜欢？”沈砚舟问。

    林微言点点头：“就是有点贵。”

    老爷子开价八十，对还是学生的他们来不算数目。沈砚舟却二话不掏钱买下了，是送她的生日礼物——虽然她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提前送，省得到时候忘了。”他笑着。

    买完书，他们在市场里闲逛。秋天的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槐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一棵银杏树下时，一阵风吹过，金黄的叶子簌簌下。林微言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像不像一把扇子？”她问。

    沈砚舟凑过来看：“嗯，可以当书签。”

    “那就让它当《花间集》的书签。”林微言把叶子心地夹进刚买的书里，“等很多年以后，我们再翻开这本书，看到这片叶子，就会想起今天。”

    “很多年以后...”沈砚舟重复着，眼神温柔，“好啊，那就定了。”

    那天他们还吃了街边的糖炒栗子，喝了热乎乎的杏仁茶。回去的公交车上，林微言靠着沈砚舟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抱着那本《花间集》。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