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保儿

    画面切回多年以前。

    那时候，他还不叫李文忠。

    他叫李保儿。

    元末的天，比这场雨夜还要黑。

    灾荒、盗匪、乱兵、军阀混战。

    村庄荒了，田地裂了，路边常能看见拖家带口逃难的人。

    有人推着破车，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抱着已经哭不出声的孩子。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一双麻木的眼睛。

    李保儿就是在这样的年月里长大的。

    他还太小，不懂什么叫天下大乱。

    他只知道家里的粮缸一天比一天空。

    母亲咳得越来越厉害。

    父亲李贞出去找粮，常常天黑才回来。

    衣摆上沾着泥，手里却只捧着一点粗糠。

    屋子里很冷。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一晃一晃。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握着李保儿的手，舍不得松开。

    李贞站在床边，眼睛通红。

    母亲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

    “若还有活路，去找重八。”

    “他若还活着，会认这个孩子的。”

    李保儿听不懂这句话。

    他只知道母亲一直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脸牢牢记住。

    那一夜之后，家就不再是家了。

    李贞带着他上路。

    他们走过被烧空的村子，走过满是脚印的泥道，也走过横尸遍野的荒坡。

    李保儿第一次看见乱兵冲进村里。

    他们抢粮，抢牲口，抢走能抢的一切。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脚踹开。

    有人抱着米袋不松手，直接被刀背砸翻。

    小小的李保儿躲在草垛后面，被父亲死死捂住嘴。

    他不敢哭，甚至都不敢喘气。

    等乱兵走远，村里只剩下数不清的哭声。

    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被踩烂的粮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保儿盯着那一幕，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恨。

    是把什么东西死死记进骨头里的恨。

    弹幕到这里明显少了一些。

    很多人都安静了。

    刚才雨夜突袭的场面太燃，观众的情绪被一下子抬起来。

    可插叙切进来之后，情绪瞬间沉了下去。

    【这转场好顺滑啊。】

    【小李文忠演得可以啊。】

    【原来他的狠不是凭空来的。】

    【乱世里的孩子，哪有什么童年。】

    【这段看得我有点难受。】

    屏幕里，李贞终于带着李保儿找到了朱元璋。

    那时的朱元璋还不是后来高高在上的人物。

    他穿着旧甲，脸上有风霜，眼底也有疲惫。

    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兵和灾民。

    锅里煮着稀粥，粥香很淡。

    却引得一群饿了许久的人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李贞牵着李保儿站在帐外。

    一路逃亡，父子俩都瘦得厉害。

    李保儿的衣服破了，鞋也磨穿了，脚背上全是血泡和泥。

    朱元璋出来的时候，先看见了李贞，又看见了他身边的孩子。

    那一瞬，他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又变。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蹲下身，看着李保儿。

    孩子也看着他，不躲也不哭。

    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朱元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声音很沉，却不凶。

    “怕不怕？”

    李保儿抿着嘴，没有回答。

    朱元璋又问：“恨不恨？”

    这一次，李保儿终于点了头。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

    他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你若要活，”朱元璋说，“就得先学会记住今天。”

    李贞站在一旁，声音发哑：“你姐临走前，让我带他来找你。”

    朱元璋的目光沉了沉。

    他没有在人前落泪，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李保儿拉到自己身边。

    “二姐和姐夫待我不薄。”

    “从今日起，保儿就是我的孩子。”

    营地里风声很大。

    远处有人抬着伤兵经过，脚步匆匆。

    朱元璋牵着